Saturday, March 8, 2014

别做教科书的奴隶(一)






别做教科书的奴隶(一)


    “教材中如果充斥了过多的‘教材体’,过多模式化的东西,孩子们在学习了以后,就跟反复在嚼‘木材片’一样,他们的精神会越来越萎缩,语言感觉会越来越受到损伤。”


——
中国儿童阅读推广人徐冬梅


  六年小学生涯,一个孩子也许没读过《木偶奇遇记》、《爱丽丝漫游奇境》,也没读过《安徒生童话》,但他一定读过各年级的语文课本。很多时候,他不仅仅是匆匆读过,而是在教师的引领下,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在“研读”课文。作为孩子小学阶段的“主食”,课文在思想性、艺术性、趣味性和语文教育价值上,都必须具备高素质,才能让孩子多阅读、爱阅读,进而会阅读。

  然而,我们课本中的课文符合这样的标准与期待吗?让我们看看二年级其中一篇课文《纸风筝》:

  梅花鹿和小白兔是好朋友。他们的住房离得很远,一个在山顶,一个在山脚下,但还是一起玩耍,相互关怀。
  冬天来了,雪花飘飘的日子,他们一起堆雪人,玩雪球。
  雪吓得越来越大,把山路封住了,他们不能一起玩了。几天没见,梅花鹿十分想念小白兔。
  早上起来,梅花鹿在门口拾到一个纸风筝,上面写着:“好久没见面,风筝送挂念。小白兔上”
  冬天很冷,可是梅花鹿心里热乎乎的。

  乍读之下,这篇课文似乎还不错。俗语说:“不怕不识货,就怕货比货”,不妨再看一篇同样被编入二年级的日本语文教材,美国儿童文学作家艾诺•洛贝尔的《等信》:

  蟾蜍坐在走廊上。青蛙走过来,说:“怎么啦,蟾蜍?你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。”
  “是啊,”蟾蜍说,“这是我每天的伤心时刻。我天天在这个时候等信,结果总是叫我扫兴。”
  “怎么会呢?”青蛙问。
  “因为我从来没有接到过一封信。”蟾蜍说。
  “从来没有接到过吗?”青蛙问。
  “没有,从来没有。”蟾蜍说,“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写信给我。我的信箱每天都是空的。所以等信的时间,就成了我伤心的时间。”
  青蛙和蟾蜍坐在走廊上,一同伤心难过。过了一会儿,青蛙说:“我现在得回家一趟,有件事我要回去做。”
  青蛙急急忙忙回到家里。他找出一支铅笔和一张信纸。他在信纸上写了一些字。他把信纸放进一个信封里。在信封上,他写着:“给蟾蜍的信”。青蛙拿着这封信跑到屋子外面,看见了老朋友蜗牛。
  青蛙说:“蜗牛啊,拜托你把这封信送到蟾蜍家,放在他的信箱里。”
  “好吧,”蜗牛说,“我这就去。”
  然后,青蛙跑到蟾蜍家。蟾蜍躺在床上,正在那儿睡午觉呢。
  “蟾蜍,”青蛙说,“我看你还是起来,再多等一会儿送信的吧。”
  “算了,”蟾蜍说,“我等信等得烦透了。”
  青蛙望望蟾蜍窗外的信箱。蜗牛还没有到。
  “蟾蜍,”青蛙说,“说不定有人会寄信给你呢。”
  “不可能,不可能的,”蟾蜍说,“绝对不会有人寄信给我的。”
  青蛙又望望窗外,蜗牛还没有到。“可是,蟾蜍呀,”青蛙说,“也许今天就有人寄信给你呢。”
  “别傻了,”蟾蜍说,“以前从来没有人寄信给我,今天也不会有人寄信给我。”
  青蛙望望窗外,蜗牛还是没有到。
  蟾蜍问:“青蛙,你为什么老是往窗外看?”
  青蛙说:“因为我在等信哪。”
  “不会有信的。”蟾蜍说。
  “会有,一定会有。”青蛙说,“因为我寄了一封信给你。”
  “你寄了吗?”蟾蜍问,“你在信上写了些什么呀?”
  青蛙说:“我是这样写的:‘亲爱的蟾蜍,我很高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你最好的朋友青蛙。’”
  “啊,”蟾蜍说,“这封信写得好棒啊!”
  于是,青蛙和蟾蜍走出去,一同到门廊那儿去等信。他们坐在那儿,心里都很快乐。
  青蛙和蟾蜍等了好久好久。
  四天以后,蜗牛总算到了蟾蜍的家,把青蛙写的信交给蟾蜍。蟾蜍接到信,高兴极了。

  同样以“友情”为主题,你更喜欢哪一篇?哪一篇更能激发孩子的阅读兴趣?哪一篇具备更大的张力与语文教育价值,值得教师带着孩子进行深究?你也许会质疑,二年级的学生能阅读这么长的篇章吗?但《等信》确实全文收录于日本二年级课本中,未作任何删减。你也许还会说,那是日本,这是马来西亚,国情不同。但即使在我国,许多二年级的孩子已经在津津有味地读着红蜻蜓出版社的长篇小说,那可是长达十万字的篇幅啊!

  由此可见,我们课文普遍存在“短小、轻薄”的现象,其实反映出我们对小学儿童语文学习能力的轻视。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,面对这些短小、轻薄的课文,教师常感无力,不知如何引领学生走入文本、深究文本。大多教师只能带着学生朗读课文,讲解词语,抄写生字,最后完成作业。本该趣味盎然的语文阅读课,成了索然无味的语文知识训练课。于是,教师越教越闷,学生越学越呆。

  当教科书有所缺失,教师只能哀叹无奈,随波逐流,只能成为教科书的奴隶吗?
 


此文刊登于:《联合日报》8.3.2014

Monday, February 17, 2014

写作,为生命留下记忆





写作,为生命留下记忆


    “作为一名生命体验的先行者,我深知,写作不只是生活的一部分,也是生命的一部分,写作是人存在的证明,这些本子不仅仅是本子,也不仅仅是作文,那是一个用文字尘封起来的童年。”


——中国特级教师管建刚


  去年岁末,带了两年的小六生毕业在即。花了些心思,为他们献上了一份别具意义的礼物。对我而言,这真是一份沉甸甸的大礼,其意义之重大,配得上“毕业”二字的庄重与肃穆。这份礼物,就是属于每位毕业生自己的“书”。

  打五年级开始,即带着这班学生创办校园期刊《我手写我心》,至今两年,出版了整整四十期。每期十余篇的学生文章,主要都出自这区区十二人的班级,想来也不容易。如此一路坚持,两年下来,班上写得最勤的几个小瓜已有60多篇文章发表,余下众人也有20几篇在手。尤为可贵的是,这些作品都非应试、违心之作。由于《我手写我心》打着“真实”的旗帜,学生们作品所记录的,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片段与生命体悟。篇篇文章皆源于生活,发自真心。

  于是,我将这两年来的文章一网打尽,以每位学生为独立作者,编出一本本属于学生自己的“书”。此书含三大主题:“作家专辑”、“友谊万岁”和“师说心语”。“作家专辑”,汇集了作者两年来发表的文章,按时间顺序,铺一条成长之路;“友谊万岁”,编选了其他同学提到作者的文章,借友人之笔,记一段共同回忆;“师说心语”,则收录了我这两年来写下的一些教学小故事,内容都与作者有关,是一个师者对学生永远的怀念与祝福。

  在小学毕业之际,能够迎来自己人生中第一本书,无疑是意义重大的。平日,学生读着一部部作品,对作家都是满心钦羡,写书似乎是件可望而不可及之事。如今,见到一本冠上自己名字的书,学生内心有多激动。此时,他们恍然大悟,写一本书真的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,一个人活一辈子,把自己情感和思想的足迹写下来做个纪念,没什么难的。他们这才明了“日积月累”、“水滴石穿”、“绳锯木断”的真谛。

  当下,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已带给学生莫大的成就与鼓舞。想象若干年后,当他们长大成人,双鬓斑白,甚至白发苍苍之时,再来翻看这本发黄的“书”,会是何种光景?“生命不过是一场记忆”,读着一篇篇真诚质朴的文字,念想着许许多多儿时的故事,那是一种幸福。我想,他们肯定会感觉到生命温暖的存在。又有谁能说,这本“书”不是一本童年成长史呢?

  小瓜们轮流从我手中接过这份只属于他们的“毕业礼物”。一双双小手在封面上摩挲,一对对眼睛在闪闪发光,一颗颗童心在见证成长。我不禁庆幸,两年来并未领着他们直奔考试,苦苦练着一篇又一篇僵化呆板的应试作文。写作,不应只为考试存在。写作,还可为生命留下记忆。
 


此文刊登于:《联合日报》16.2.2014

Thursday, January 30, 2014

把孩子当孩子(三):看见儿童,当好大人



 
 

把孩子当孩子(三):看见儿童,当好大人


    “我们必须时刻注意,父母最重要的使命是陪伴孩子完成心理发展的过程,而协助孩子贯彻生活准则只是其中一部分。要是父母完全只注重贯彻生活准则,便会采取权威式教育来贯彻教育理念,让孩子变成没有独立人格和创造力的人;我们必须认真看待这项使命,才可能让孩子成年后和我们一样正常生活。”


——德国儿童心理医师麦可•温特霍夫(Michael Winterhoff)


  上一篇文章,我们谈到了三种亲子关系障碍:颗伴关系、投射关系和共生关系。在“颗伴关系”中,大人成了与孩子平起平坐的伙伴,丢失了引导的责任;在“投射关系”中,大人利用孩子来获得满足感,一味地迎合与讨好孩子;在“共生关系”中,大人把孩子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,强迫孩子按自己的意愿成长。三种亲子关系障碍中,孩子都没被当作真正的“儿童”来看待。

  必须明白,儿童决非一张白纸。他们带着各自的基因与精神图谱来到世界。意大利蒙特梭利医生称之为“精神胚胎”,中国朱自强教授则用“种子”来比喻他们。身为教育者的成人,不能霸道地主宰儿童的成长,却也不能完全袖手旁观、置之不理。我们必须当个称职的园丁,提供他们所需的阳光、土壤与水分,陪伴他们健康长大。理清自己的角色定位,当可从三种亲子关系障碍中解脱,真正把孩子当孩子。

  那么,接下来又该如何?温特霍夫医师提出了回归正常亲子关系的三大要素:制定规范、划清界限、确立教养的方向与态度。

制定规范

  儿童,尤其是幼儿非常欠缺生活自理能力。此时,父母为孩子制定规范可为他们提供安全和依靠。简单的规范可以是每天一样的活动行程:在固定时间起床、午睡,然后早点上床睡觉。孩子较大以后,也要根据需求改变规范。例如,小学生必须知道,下午自由活动前要做好学校作业。对孩子来说,规范为他们提供了行为准则;对父母来说,制定规范就不需要再以专制的方法强迫孩子做事。必须注意的是,“等孩子具备认知能力时(即三岁以后),亦即孩子的世界观摆脱幻想阶段,在心理上可以区分‘我和你’之后,这种规范才有意义。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,结果是孩子有能力把父母当作客观的沟通对象,并且感受到父母的呵护。”

划清界线

  当孩子不遵守规范或行为出现偏差时,父母应该与孩子“划清界限”。比如,当父母在与朋友谈话,孩子爬到父母膝盖上玩,父母不应顺从他(也没必要大声斥责或打骂),而是要轻轻推开孩子。此时,父母并非以权威来恐吓孩子,而是划清了界限,以不卑不亢的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。孩子在此看到的界限,可促进今后的心理发展,让他分清“你和我”,也明白自己不能像控制东西一样操纵别人。

确立教养的方向与态度

  制定规范、划清界限,两者都是对应儿童行为的重要方法。然而,更为根本的还是我们对儿童心理发展的理解。这将决定我们教养的方向与态度。美国教育家杜威曾说:“教育必须从心理学上探索儿童的能量、兴趣和习惯开始。它的每个方面,都必须参照这些加以考虑。”教育儿童,须从理解儿童开始。教养儿童,也得对儿童的心理发展规律有一定认识。婴儿、幼儿、孩童、青少年,每个阶段,儿童的心理成熟度都不同。何时需律之以法,何时可动之以情,何时又能说之以理,这都需要我们成人对儿童身心发展深刻洞悉。唯有真正认识“儿童”,才能确立教养的方向与态度,使各种教养方法得心应手、事半功倍。

  近来读台湾李显文老师的《高效能父母学》,启发甚大。李老师拥有17年咨商辅导经验,带过多场父母效能课程。通过此书,她深入浅出地剖析了亲子关系,将教养孩子的方法分解成若干步骤,提供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思路指导。如果说麦可•温特霍夫医师的“小皇帝”系列作品让我们从观念上反思现代教养问题,那么李显文老师这本书当可作为后续的操作指导手册。
 


此文刊登于:《联合日报》29.1.201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