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ednesday, May 23, 2012

我“误”了学生吗?




我“误”了学生吗?


  “有头、有尾再加个猪肚的作文套路训练,毕竟比较简单,经过多个来回的反复,绝大多数的学生的作文,看起来蛮‘成熟’、‘老练’的,阅卷的老师的作文审美大都又与之相配套。其代价,却是学生作文的生命化的、可持续发展的丧失。”

——中国特级教师管建刚


  当理想与现实相矛盾,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教师,你会做何选择?

  何谓写作?为何写作?我国小学华文课标列明,“写作是为了自我表达和与人交流”,我深以为是。于是,我带着学生办起了班级的双周刊——《我手写我心》。学生自由拟题,分享各自的生活故事。只要感情真挚,即予发表。单纯的相信,这样一种自然而然的写作生态,会让学生的写作能力水涨船高。

  对于《我手写我心》的创刊,你还是激赏的。然而,你的脸色亦不自觉透出一丝挂虑,担心学生长期如此,将应付不了考试。学生天真奔放的文风,会受到考官的青睐吗?学生无拘无束的写作形式,能够为考试制度所接受吗?你苦口婆心,怕我好心做坏事,误了学生。这“误”字听在耳中,我的心不禁一沉,惴惴不安之余竟陷入沉思……

  你说,应试作文有一定规格与要求,不问独特新颖,但求四平八稳。若文章与众不同,则需看考官的审美口味,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,极为犯险。于是,为保学生金榜题名,你要求学生规规矩矩作文。不要天马行空,不要写离现场,记得用上几句成语,融入几个道德价值。有头有尾,加上几个内容,嗯,这样就够了,不要假厉害。

  于是,你按这个训练套路,领着学生,一道道命题作文来练,一篇篇所谓“范文”来背,一段段所谓“优美句”来记。你看见了学生日趋平稳的作文,你看见了学生日益提升的分数,你还看见了一篇篇越来越接近你心目中“范文”的学生习作。你窃喜。你没有看见,学生一日不如一日的写作热情,学生日渐消磨殆尽的创意。你似乎也没察觉,学生已渐渐失去我手写我心的能力。除了作业,除了考试,学生竟不知道作文还能是什么。

  你说,必须这样,才不会误了学生。

  我困惑。尝试将两种情况推向极端。

  用你的方法,应试地一练再练,学生收获了漂亮的成绩单,也许因此进了所名校,顺利大学毕业。但同时,他失去了自由写作的机会,他没能感受到写作在自我表达和与人交流时所带来的荣耀与满足。甚至,他也许写不出真挚的文字,做不成一个坦荡荡的真人。

  用我的方法,让学生在自然的生态中天马行空、有感而发、自由自在地我手写我心。没有套数,没有范文,没有“道德正确”。也许,学生因此拿不到让人惊艳的分数,进不了名校,甚至无法上大学。但同时,他爱上了写作,他享受到直抒胸臆所带来的痛快淋漓,他无愧于自己真诚的文字。

  两个极端,哪个更称得上“误”了学生?

  当然,将情况推向极端只是为了使我们把问题看得更清楚。现实中,难道“应试”与“自由”真是鱼与熊掌,不能兼得?

  应试教育,肯定无法导向健康的写作生态,也务必残害了学生长足的、可持续的写作生命。那么,以激发写作动机、开拓写作意志为主轴的“我手写我心”教育呢?兴趣激发了,热情高涨了,能力培养了,学生还会倒在考试的门槛之下吗?




此文刊登于:《联合日报》22.5.2012

Thursday, May 10, 2012

把眼光放远




把眼光放远


  “人生这么长,永远学不完,只要观念对了,价值观对了,而且拥有健康的体魄、可以活很久,就可以学很多东西。做父母亲的,一定要把眼光放远一点。”

——台湾洪兰教授


  转眼又是考试周。考试期,常是“皇帝不急太监急”,学生不当一回事,依旧悠哉闲哉地下棋,漫无目的地天南地北。如临大敌的反是教师,赶课、题海训练、耳提面命,备考如火如荼进行中。此时课堂常会听见:“这个我不是说过了吗?怎么还是忘记?”“这个不是学过了吗?怎么还是不会?”“都几年级了,连这个都不懂?”教师神经紧绷,特别容易上火。

  对于考试,我想教师们是看得很重的。理论上,考试是为了检验教学成果,让教师评估自己的“教”与学生的“学”是否有效。然而现实中,教师们往往都将考试成绩诉诸感性。学生考得好,意气风发,沾沾自喜;考砸了,垂头丧气,暴跳如雷。考得好大概是自己教得好,考不好往往是学生不用心。

  看着成绩册上分数的起落,师生的情绪都随之起舞。分数高就是进步,分数低就是退步?题目的标准性与难易度考虑了吗?考生的状态?运气的成分?临场的表现?这些似乎都不重要,只要分数提高了就好。

  近年的校园生态,考试俨然成了教学的中心。课堂上的一切,似乎都在为考试做准备。小学六年,目标是UPSR;每个学年,目标是年终考;每个学期,目标是期末考。教育部还搞出了个“Headcount”,让教师为学生每一次考试的分数设下具体目标,瞄准一颗颗的“苹果”(A)。一些学校,更在学生桌上贴上每次考试需达致的分数,时时刻刻提醒鞭策学生,很有吴王夫差复国的悲壮。“小朋友,你忘了下一次考试的目标了吗?”学生马上挺直腰背,发奋图强。

  当师生将目光都聚焦在考试之上,整个课室乃至整个校园,弥漫的肯定是功利浮躁之风。大家为了短期考试分数的提高各出奇招,教师“迫于无奈”而填鸭而搞题海战术,学生“无可奈何”如海绵般吸收吸收再吸收。海绵是否在将来轻轻一挤下滴水无存,大家不管,最重要当下出成绩。

  很自然的,小部分在应试体制下游刃有余的学生成了“精英”,大部分无法适应的则成了众人眼中的“学困生”。每个人有各自的成长速度,有各自成熟爆发的时机,有各自独特的天赋潜质。然而,应试教育是功利的,是浮躁的,是不等人的。在应试教育的土壤上,这些差异被漠视,许多优良种子往往尚未发芽就惨遭牺牲。

  许多“负责任”的教师都很担心学生学业上的表现,过度担心。见学生考试成绩不理想,他们会加重训练量,让学生多做多练。若学生还是没进步,他们会继续提高训练量,给学生压力,一直到学生的分数提高为止。学生的学习兴趣、学习热情、学习动机,往往就在机械性的反复操练中消磨殆尽。对此,苏联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说过,“给予完全的耐心,付出全部的努力——然后是等待,等待思维的苏醒。”教师往往忽略的,就是耐心与等待的智慧。

  “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”,教育是慢的艺术,是一辈子的生命工程。美国阅读专家吉姆?崔利斯在《朗读手册》中就说,“学校的教学目标应该是培养出终身的阅读者——在毕业后的人生中仍坚持阅读与学习。”要培养出终身的学习者,我们该更多地关注“学习兴趣”、“学习动机”、“学习热情”、“学习方法”,而不仅仅是“知识技能”。

  知识技能在小学没掌握好,可在未来的漫漫人生中渐渐补上。但是,若学习兴趣、学习热情在小学就被扼杀,再丰富的知识技能也是枉然。办教育,需把眼光放远,才不会赢了当下,输了未来。




此文刊登于:《联合日报》10.5.2012

Thursday, April 26, 2012

把电影带进校园




把电影带进校园


  “要能够真正影响生命、改变行为,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被感动后所产生的力量。看电影,而且是很专注的看适当的电影。当孩子精神上可以投射成为剧中的主角,跟着一起哭一起笑,一起面对生命的困境与抉择时,看电影就可以是一种模拟的‘情境教学’。”

——台湾作家李伟文


  带学生出赛、与学生打球、同学生聚餐,常会聊起校园生活。记得有一次,谈到“最喜欢的课”,一些学生说是道德课。问原因,有者说是因为轻松没压力,有者说是作业可以一下子搞定,有者说是考试简单分数高。另一群学生跳出来抗议,说道德课沉闷无趣,只要标准答案,无需思考,而且很“假”。一时间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。

  不禁想起去年道德课上的一幕。还记得那是作业里的一道选择题:“一位朋友将你告诉他的秘密说给了其他人听,你以后还会将秘密告诉这朋友吗?”班上大部分同学选择“会”。我问,“既然这朋友不能守口如瓶,你还将秘密告诉他?”“如果是现实生活,当然不告诉他,但这是道德作业里的问题啊!”学生回答。一位学生更绝,“老师,道德不就是要我们选择告诉他吗?”

  当时的我,真是目瞪口呆。道德归道德,现实归现实,这就是我们的道德课带来的结果?心里想的是一回事,笔下写的又是另一回事,简直“口是心非”。道德教育何时与“伪善”画上了等号?我开始思考,道德教育究竟应该是一种“灌输”,还是“启发”?一味灌输,学生没有切身体会,只僵硬地将所谓“道德观念”倒入脑中,无法内化成为个人品德。道德对于他们,不过知识而已。

  你也许会问,学生入世未深,对于许多事无法一一亲身经历,哪来这许多“切身体会”?有句话说得好,“聪明的人会从历史中学习,而愚蠢的人只会从切身的经验中学习。”要做好道德教育,让学生学会同理、学会原谅、学会尊重、学会思考,不是只有切身的惨痛经历与刻骨铭心能够办到。我们可以利用好书与好电影,进行模拟的“情境教学”。

  中国新教育研究中心成员魏智渊在《教师阅读地图》中说,“一部优秀的电影就是一部好书,具备丰富的主题以及大量富有意味的细节。”美国国家艺术奖章获得者雷夫•艾斯奎老师也在其著作《第56号教室的奇迹》中强调,“好的电影能建立孩子的品格、了解正确或错误决定所造成的深远影响,并且启发他们,让他们就算是身处困境也能为信念挺身而出。”

  要能够真正影响一个人的生命、改变其行为,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感动。被感动后所产生的力量能够让一个人从根本上反思自己的态度,检视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价值观,籍此提升自己的生命境界。很专注地观赏一部好电影,跟着剧中主角一起哭一起笑,一起面对生命的困境与抉择,一起跌倒一起成长,正是这样一种“模拟的情境教学”让学生在精神上累积了一次又一次可贵的经历,达到真正意义上的“生命教育”。

  我开始将好电影带进校园,带进教室。我与学生利用课余时间观赏动人的《放牛班的春天》(The Chorus)、感人的《把爱传出去》(Pay It Forward)、发人省思的《阿甘正传》(Forrest Gump)。我们在道德课上讨论这些影片,一同思考其中的意义。学生开始有机会欣赏商业片以外的优秀电影,开始能够专注地把一部没有五光十色的电影看完。洪兰教授说过,大脑是“凡走过必留下痕迹”,这些优秀电影想必已在学生心里播下种子,等待萌芽茁壮的一天。

  市面上,适合儿童观赏的好电影不少,但粗制滥造的更多。参考了李伟文《电影里的生命教育》、魏智渊《教师阅读地图》、雷夫•艾斯奎《第56号教室的奇迹》,我将三本书所推荐的影片整理成清单,放上我国教育网站法情论坛(www.faqing.org/forum)。有兴趣的读者,不妨登陆法情论坛,到“影视分享”栏目下,浏览题为“适合儿童观赏的电影【名家推荐】”的帖子。




此文刊登于:《联合日报》26.4.2012